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医疗史︱普罗特斯综合征:“象人”畸形背后的

1980年由大卫·林奇执导的剧情片《象人》在美国上映后广受好评,掀起了一阵关于“象人”的研究讨论热潮。电影讲述了维多利亚时代一段温暖人心的真实故事,伦敦医院医生弗雷德里克·特里维斯(Frederick Treves)在展览上发现身体严重畸形的“象人”约瑟夫·麦里克(Joseph Merrick),深受触动,无私地将其带入医院进行医学诊治和生活救济,从此改变了“象人”的人生轨迹。也正是特里维斯医生的救治,开启了从19世纪80年代一直延续至今的“象人”医学研究。随着医疗技术的发展,医学探索的深入以及更多类似病患的出现,这一困扰医学界百余年的医学难题也逐渐明朗化。

“象人”对自己畸形成因有一套解释:“我的畸形是因为我母亲在怀孕时受到大象的惊吓。当时马戏团正在街上表演,我母亲正沿街走着,不幸的是,她被推到大象的脚下,一直之间惊恐万分,这正是我畸形的原因。”这种解释被称为“母感影响”(Maternal Impression),即未出生孩子的形态可能会被母亲怀孕时的经历所改变。

在19世纪英格兰,“母感影响”是一个非常流行的概念,常常用于诸多畸形问题的解释,如白人母亲所生婴儿身上有黑色印记,会被解释为母亲在怀孕期间被“黑色沼地”惊吓所致;一个新生儿的双手位置有明亮红色印记,可能是在怀孕的时候母亲对龙虾太过偏爱等等。在当时常常将畸形归因于怀孕的母亲,如果一个女性在孕期经历了恐惧,或者极为喜欢某种特定的食物,或者目睹了一些不寻常的事情,她的孩子就会被打上相应的标记。

虽然大众对这一病因解释较为接受,但在当时医学界对此却有争议和讨论。在众多医学界解释中,其中一种解释是婴儿和孕妇通过胎盘联系在一起,孕妇的情感、神经波动也必然会通过胎盘传递给婴儿,从而影响婴儿的成长;但也有人对这一观点表示质疑,提出胎盘并没有传递神经影响的功能,只是输送营养物质。显然“母感影响”只是人们对畸形较为朴素的解释,对于“象人”的诊治无法对症下药,也并未得到医学界的广泛肯定。

特里维斯医生是英国著名的外科医生和解剖学专家。因在1888年给即将加冕的爱德华七世进行阑尾炎手术而闻名,1900年被誉为维多利亚时期最杰出的外科医生之一。他在回忆录中具体描述了麦里克的症状:

他那巨大而畸形的脑袋,额头上肿着一个巨大的骨块,后脑勺的褐色皮肤呈现海绵状。前额骨的畸形生长几乎挡住一只眼睛。从嘴巴上颚又长出一大块骨头,使他的话语也变得模糊不清,还流着口水。整体来看,他的脸就像一块粗糙的木头,没有任何表情。背部的肉块像麻袋一样一直垂到大腿中间,上面同样覆盖着令人恶心的褐色皮肤,胸部的皮肤也是如此。右手几乎无法使用,像鱼鳍一样又大又笨。相反左手则与常人无异,皮肤光滑。下肢也具有畸形的特征,笨拙不堪。

从象人病征的研究判断,早期医学界认为,“象人”所患疾病为“象皮病”(Elephantiasis),这是一种由蚊子传播的丝状蠕虫感染引起的疾病,在热带地区十分常见。在19世纪晚期,象皮病的病因还尚未揭晓,直到后来被誉为“热带医学之父”的苏格兰医生帕特里克·曼森(Patrick Manson)在研究中发现,病人的患处有蠕虫所产下的胚胎,并出现在病人的血液中。他又通过观察显微镜玻璃片上的死蚊子,发现蚊子胃中有相似的寄生虫。由此推断,致病的蠕虫是通过蚊子在人与人之间传播的,它们穿透皮肤在淋巴管定居,然后不断繁殖导致淋巴阻塞和炎症以及皮肤和皮下组织的肥大。更为特殊的是在15岁之前很少会有明显的症状,而且主要是影响腿部和外生殖器,皮肤溃疡、裂口和变色等症状较为常见。表征上来看,“象人”皮肤的症状较为吻合,但是进行仔细比对后,象皮病并不会危及骨头,也不存在纤维性肿瘤,这与象人骨头畸形和身体遍布的纤维瘤症状不符。

1909年,圣巴赛洛缪医院医生弗雷德里克·帕克斯·韦伯(Frederick parks weber)又进一步提出麦里克患有冯·雷克林豪森病(Von Recklinghausen's Disease),后称为多发性神经纤维瘤(Neurofibromatosis),因德国病理学家弗里德里希·冯·雷克林豪森(Friedrich von Recklinghausen)首次描述故以其名命名。“象人”被具体诊断为多发性神经纤维瘤Ⅰ型,Ⅰ型的症状为皮肤出现牛奶咖啡斑和神经纤维瘤样的皮肤肿瘤,还常伴有多种畸形和其他一些疾病。在20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,“象人”被普遍认为是神经纤维瘤病的患者。随着研究进入新领域,20世纪80年代,这一诊断受到质疑,尽管如此,其在医学上对约瑟夫·麦里克病情的诊断仍具有重要意义。